山石

山石荦确行径微,黄昏到寺蝙蝠飞。
升堂坐阶新雨足,芭蕉叶大支子肥。
僧言古壁佛画好,以火来照所见稀。
铺床拂席置羹饭,疏粝亦足饱我饥。
夜深静卧百虫绝,清月出岭光入扉。
天明独去无道路,出入高下穷烟霏。
山红涧碧纷烂漫,时见松枥皆十围。
当流赤足踏涧石,水声激激风生衣。
人生如此自可乐,岂必局促为人鞿?
嗟哉吾党二三子,安得至老不更归。

【评诗】
 
“有情芍药含舂泪,无力蔷薇卧晚枝”,此秦少游《舂雨》诗也,非不工巧,然以退之《山石》句观之,渠乃女郎诗也。破却工夫,何至作女郎诗?
语如清流啮石,激激相注。李、杜虚境过形,昌黎当境实写。


【注释】
 
山石:这是取诗的首句开头二字为题,乃旧诗标题的常见用法,它与诗的内容无关。
 
荦确(luò què):指山石险峻不平的样子。
 
升堂:进入寺中厅堂。
 
羹(gēng):菜汤。这里是泛指菜蔬。
 
疏粝(lì):糙米饭。这里是指简单的饭食。
 
饱我饥:给我充饥。
 
山红涧:即山花红艳、涧水清碧。
 
鞿(jī):马的缰绳。这里作动词用,即控制的意思。
 
 
【解读】
 
这首《山石》以山水游记散文的记述顺序,借鉴我国传统的游记散文写法,介绍了诗人偕同友人游览洛阳北部惠林寺的经过,诗中则描摹了“登山访寺”“食宿寺中”“天明独去”三幅画卷以及由此生发出的人生感喟。
 
开头四句描写了诗人黄昏来到寺中的所见所闻。一般来说山水游记如果事无巨细,很容易写成流水账,而韩愈手段高明,通过精心地选景与构图解决了这一问题。“僧言”四句写僧人热情周到的招待。“夜深”两句写夜晚山寺的幽静,诗人很享受这里的环境。“天明”六句写诗人清晨告辞,在路上所见的斑斓的美景。“人生”以下四句诗人从侧面写山中的自然美、人情美,表达了他对自然生活的留恋和喜爱。
 
整首诗下来,经新雨洗涤的自然美景和山中人的活动、游览人的感叹相互交织,有景有情,有静有动,诗情画意,美不胜收。